许承祈的婚事尚且悬而未决,三房这边倒是先传来了一桩好消息。
这日正院暖阁之内,许久未曾登门的陈娇娘特意前来请安。
“儿媳前来给娘请安。” 陈娇娘眉眼弯弯,满面喜气,屈膝稳稳行了一礼。
一众儿媳之中,秦书素来偏爱老二媳妇张氏,再者便是眼前的陈娇娘。
陈娇娘性情爽朗豁达,心思通透大气,与她相处格外舒心自在,连心境都能跟着开阔几分。
秦书见她前来亦是满心欢喜,含笑开口问道:“眼看年关将近,镖局上下事务繁杂,你平日里定然忙得脚不沾地,今日怎得抽空过来了?”
陈娇娘依言在旁落座,笑意盈盈回话:“镖局俗务再多,也不及前来给娘问安要紧。”
秦书闻言浅笑着打趣:“你少同我耍嘴皮子,如今正是忙碌时候,你的难处我心里清楚。”
“还是娘最懂儿媳,时时惦记着我。” 陈娇娘顺势笑着应下。
二人闲话说笑片刻,陈娇娘这才收敛笑意,转入正题。
“今日登门,实则是有一桩喜事,想来请娘出面帮着拿个主意。”
听闻喜事二字,秦书顿时来了兴致,抬眼问道:“哦?是何等喜事?”
陈娇娘脸上笑意愈发真切,缓缓说道:“是承维的终身大事。”
“如今他已然年满十六,再者还需承接陈家一脉香火,我父亲的意思,是想让他尽早定下亲事,完婚成家。”
秦书闻言轻轻点头,陈家一心盼着延续香火这件事,她与许则川向来心知肚明。
“你父亲这些年身子孱弱,精神不济,若能看着承维早早成婚开枝散叶,老人家也能彻底放下一桩心事。”
“我与三哥正是这般思量。” 陈娇娘连忙附和,随即又道:“说来早年三哥在北方征战时,麾下有一位心腹副将,他家恰好有一位年岁相当的嫡女,性情品性皆是妥当。”
听闻是武将世家出身,秦书眸中掠过一丝些许诧异。
陈娇娘连忙细细又解释:“那位副将如今驻守北疆,身居四品武将之职。”
“承维并非长子,承袭不了爵位,往后若有意投身军中,寻一户军中出身的岳家,日后行走仕途军营,也能多一份照拂。”
秦书微微颔首,心知老三夫妇二人思虑周全,早已为孩子往后前程盘算妥当。
“若想寻武将门第的姑娘,京中适龄世家女子也不在少数。” 秦书随口提点一句。
陈娇娘闻言莞尔一笑,细细道出缘由:“娘有所不知,这位贺将军一家虽远在北疆,但这位贺夫人可是福气满满,接连诞下四子一女,人丁兴旺。”
“我早已派人暗中打探清楚,贺夫人娘家足足有六位嫡兄,一族皆是人丁兴旺,素来有好生养的美名。”
“再者贺家姑娘自幼随父亲习武强身,体魄康健,身子底子格外扎实。”
一番话说完,秦书瞬间豁然明白,难怪他们放着京中人家不选,反倒属意远在北疆的贺家女儿。
“承维自己心意如何?” 秦书放下怀中暖炉,端起一旁温热的参茶浅啜一口,轻声问道。
“他素来乖巧听话,并无半分异议,直言婚事全凭我们父母做主安排。”陈娇娘笑着回答。
秦书闻言微微蹙起眉头。
虽说当世婚嫁向来遵从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可婚姻乃是相伴一生的大事,终究还是该顾及几分自身心意。
陈娇娘瞧出秦书面上几分顾虑,连忙柔声宽慰:“娘您也知晓,我父亲近些年的身体情况,承维自幼常伴他老人家身边,祖孙二人情谊极深,他向来至孝,事事都愿顺着老人家心意。”
话说至此,陈娇娘心底也藏着几分难言的纠结。
她与许老三乃是青梅竹马相知相守一路走来,深知情投意合对往后日子有多重要,自然也盼着孩子能称心如意。
可考虑到家族日后,难免多了几分独断。
秦书看在眼里,轻轻叹了口气,缓声说道:“既然你们夫妇二人已然思虑周全打定主意,那便自行做主妥善安排便是。”
有了秦书的准话,陈娇娘乐呵呵的应下告退。
这事秦书没有耽搁,当晚就告诉了许则川。
夜色静谧,许则川正倚着软榻泡脚,浑身筋骨舒展,惬意地眯起双目闭目养神,闻言睁开双眼,神色添了几分认真。
“这门亲事,是老三夫妇二人自己敲定的?”
秦书坐在一旁,轻轻颔首应声。
许则川默然片刻,眉峰微微蹙起,沉吟道:“老三夫妻俩向来思虑周全有主见,若是承维本人也没有异议,便顺着他们的心意来吧。”
二人心中都清楚,若非当年一番际遇变故,许老三近乎等同于入赘陈家,往后诞下子嗣随陈家姓氏亦是情理之中。
何况陈家老爷既是他授业恩师,又是岳父长辈,这份情分本就不同寻常。
秦书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藏着几分怜惜:“只是我心里总觉得亏欠孩子,他年纪尚轻,终身大事这般草草定下,终究委屈了些。”
许则川拿起一旁干净布巾,慢条斯理拭干双脚,缓声劝慰:“承维自小就知晓自己身世处境,心中向来通透。”
“这些年老三媳妇苦心打理镖局,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积攒下偌大家底,大半心思皆是为承维日后铺路。”
“论起日后家业积蓄,府中一众晚辈里,当属他最为富足安稳。”
“世间之事本就难两全,得了旁人求不来的富足安稳,难免也要舍去几分随心自在,这也是常理。”
秦书闻言缓步走到他身侧坐下,轻声商议:“那咱们要不要派人暗中打探一番北疆贺家的底细,也好放心?”
许则川放下布巾,略一思索,轻轻摇头:“老三心思缜密,谋事向来长远周全,方方面面定然早已斟酌透彻,不必咱们再多费心。”
秦书听罢便不再多言,心中亦是了然。
许老三素来胆识谋略过人,当年几兄弟中,唯有他抓住机遇,拼杀出功名爵位,早早站稳脚跟。
遥想昔日乡里之时,他便最有远见出息。
“话虽如此,” 许则川语气软了几分,眼底带着几分疼惜,“待到承维下定行聘之时,你从库房里多挑些珍稀贵重的物件添进聘礼里。”
“这孩子自幼长在外祖身边,留在许家时日不多,咱们做长辈的,本就亏欠他不少。”
秦书心中全然明白,许承维大半光阴都在陈家度日,与本家祖孙相处甚少,这份亏欠她一直记在心里。
她轻轻点头,温声应道:“我都记在心里,你只管安心便是,定然不会亏待了孩子。”
诸事打理完毕,二人一同上了床榻歇息。
许则川伸手轻轻将秦书揽入怀中:“我已约好师兄,明日午后一同品茶闲谈。”
秦书抬眸望着他眉宇间几分无奈烦忧,不由得莞尔一笑。
“如今总算真切体会到,儿孙皆是心头债这句话了吧。”
许则川满心感慨,无奈轻叹:“往日里总说着撒手不管,可真到了要紧关头,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。”
秦书轻笑两声,没有多言。
月色渐浓,透光纱窗照了进来,夫妻二人相拥而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