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承辉匆匆赶往书房,刚至门前,便见许承毅已然静立廊下,显然亦是一同被传召。
兄弟二人目光相接,眼底不约而同泛起几分期许欢喜,暗自会意,一同抬手轻叩屋门。
“进来。”
书房内传出许则川沉稳内敛的嗓音,自带一股身居高位的凛然气度。
二人推门入内,屋内烛火摇曳生辉。
他爹许老大正躬身立于案前,手执墨锭细细研墨,面上带着几分恭顺讨好的笑意,口中不停诉说着刑部近来诸事。
“近日刑部查办一桩贪腐大案,儿子刻意撇开各方人情纠葛,全然依律行事,就连朝中同僚登门说情,也尽数回绝,只求不负父亲教诲,保全刑部清正名声。” 许老大言语间满是急于邀功的神色。
许则川倚坐在太师椅上,缓缓颔首,语气带着几分认可:“此事办得稳妥。”
“刑部执掌天下刑狱,最忌徇私偏袒,你能坚守本心、不徇私情,较之从前已然长进不少。”
得了许则川夸赞,许老大喜不自胜,脸上笑意愈发真切,研墨的动作也愈发谨细。
此时许承辉与许承毅一同上前,躬身行礼:“见过祖父,见过父亲。”
许则川抬眸望向二人,威严稍敛,语气平和地抬手示意:“落座吧。”
兄弟二人依言谢恩,安分坐于一旁。
许老大也放下手中墨锭,静静端坐一旁,静待许则川发话。
许则川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孙儿,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:“你们回京已有不少时日,终日清闲无事,想来早已心生烦闷了吧。”
二人闻言相视一眼,脸上掠过几分腼腆之色。
许承辉率先从容回话:“劳祖父挂心,初归京城之时确有几分生疏,如今已然习惯。”
“恰逢新婚燕尔,能多陪伴家人,亦是一桩美事。”
许承毅紧随其后躬身答道:“我兄弟二人常年在外履职,长久未能侍奉长辈,心中常怀愧疚,如今能守在府中尽一份孝心,心中不安也平复不少。”
二人言辞谦和有礼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一旁端坐的许老大瞧着两个儿子这般知礼懂事,心中满是欣慰得意,暗自感慨昔日顽劣少年,如今已然长成沉稳得体的后生。
许则川轻抚颔下长须,微微点头,随即话锋一转,轻声问道:“林家二女嫁入许家有些日子了,你们二人与妻子相处可还和睦?”
这本是后辈私事,原不该由他亲自过问,可此事牵扯两家姻亲情谊与家族长远谋划,许则川终究要亲口问上一句,以求心安。
兄弟二人闻言皆是脸颊微热,片刻便恢复镇定。
许承辉神色端正,沉声回道:“祖父尽管放心,我二人与林家姐妹相识至今,深知彼此性情脾性,成婚以来相处和睦,从无嫌隙。”
许承毅亦随之开口:“孙儿与玉娟诸事顺遂,她性情通透,事事体恤于我,一心向着家中。”
听闻此言,许则川神色愈发舒展,缓缓说道:“这般便好,夫妻同心,方能万事顺遂,盼你们往后彼此扶持,安稳度日。”
兄弟二人满心欢喜,连连点头应下。
屋内气氛愈发轻松融洽,许老大适时开口提点:“今夜你们祖父特意唤你们前来,是有一桩要紧要事单独嘱咐。”
二人神色一正,立刻端坐凝神,齐齐望向许则川,静待吩咐。
许则川淡淡瞥了许老大一眼,许老大当即会意,连忙取来桌上两份文书,递至二人手中。
许承毅起身接过,兄弟二人一同低头细看,瞬间喜上眉梢,心头大喜过望。
这正是他们日夜期盼,重返琉球赴任的委任文书。
许老大连忙轻咳两声,暗中示意二人切莫失态。
二人立刻收敛心绪,端正坐姿,强行压下满心雀跃。
许则川缓缓捻着胡须,眸光深沉悠远,缓缓开口:“如今咱们许家声势鼎盛,富贵安稳。”
兄弟二人心中一动,彼此对视片刻,静静聆听下文。
“但凡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,向来都会为宗族往后谋划退路。”
“今夜特意召你们前来,便是为此事。”
“此番你们重返琉球任职,除却朝堂分派的公务之外,还需暗中替家族料理几桩隐秘事务。”
“......”
书房这一夜烛火亮了许久,约莫到了亥时,兄弟二人才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