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朝时候，后宫里头有位姓夏的妃子。”
苏夏梦听到这里，皱起了眉。
“她容貌很美，又精于心计，很懂怎么讨先帝的欢心，很快成了婕妤。后来又升为妃，算是名副其实的前朝宠妃。”
“但这位宠妃得罪的人绝不少，为了上位，还干过不少害人性命的事。”
“这就要说到后宫里另一对宫女和妃子。妃子姓魏，位份是才人，生得貌美，性子温婉，待下人极好。她身边有个贴身宫女，自小跟着她，二人一同长大，名为主仆，情同姐妹。”
“但是呢，这魏才人偏偏在刚入宫的时候和夏婕妤结怨。”
裴长卿继续讲：“后来夏婕妤得宠，圣眷正浓，她与魏才人不对付，位份高过一头，便随意打压欺负。魏才人受困，宫女便替她出谋划策，应对夏婕妤的为难。二人相依为命，在后宫里头挣扎求存。”
“但夏婕妤毕竟位份高，又得先帝宠爱，想了个法子污蔑魏才人，想彻底将她弄死。那宫女四处奔走，想要替主子洗清冤屈。可最终，魏才人还是被打入冷宫。”
苏夏梦道：“为什么？她位份高又受宠，魏才人又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？”
“哦，好像是因为这两个妃子本就有怨。还因为那段时间里，她们同时怀孕了，夏婕妤或许担心魏才人会分走自己的恩宠吧？”
徐生十分不能理解：“就为了这种事置人于死地……”
“那可不是‘这种事’。”裴长卿道。“有子嗣对后宫嫔妃来说是很重要的事，生下孩子意味着地位有保障，年老也不至于在寺庙里孤独而死，甚至参与夺嫡，还能分点汤喝。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权力。”
叶鹤眠对此什么都没说，嚼着口中的饭菜。
苏夏梦撑着脸，叹气道：“虽然感觉这种事好像在小说里读到过，真在后宫发生也不意外……但还是觉得……”
裴长卿笑嘻嘻地道：“皇宫可是权力中心，这里唯二平等的除了死亡，就是大家彼此都要斗个你死我活。前朝官员党争，后宫妃子较劲，皇子夺嫡，连太监和宫女也要分派系、认干爹干娘。”
“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同？不管是皇帝还是最卑微的太监，为了利益拼命的嘴脸，都一模一样。”
苏夏梦恹恹叹了口气。
“之后你还会接触到越来越多类似的事。还是假死出宫比较好。”裴长卿为自己倒了杯茶。
苏夏梦闷闷不乐道：“在考虑啦。可我总不能现在就走吧，还有这么多事。”
叶鹤眠道：“最多再过几个月，情况稳定些，就不这么缺人手了。”
“嗯……那就等几个月之后吧。”苏夏梦道。“五号，你故事还没讲完呢。后面那个魏才人怎么样了？”
“后面？”裴长卿笑了笑，“疯了呗。她在冷宫里孩子当然保不住，很快流产了。随后便日日哭泣，说自己冤枉，说有人害她。那宫女则一并进了冷宫，依旧陪在魏才人旁边。”
“后来先帝‘南巡’，跑得仓促，自然不可能带走皇宫全部的人，当时是叫宣平帝留守来着？皇宫里虽然还保持着秩序，但后宫已经名存实亡，那种关头，谁还会关心区区一个宫女和疯妃？据说那个宫女因病去世，而魏才人则算是彻底没人关心啦。”
“大抵是已经死了。”
苏夏梦听得心中不太舒坦，问：“那夏婕妤呢？”
“她啊？”裴长卿歪了歪头，“她倒是生了个皇子，因为受宠，被老皇帝一块带到南方，又变成了夏妃。但是呢，后来的事你们都清楚。某两位为了隐瞒自己上位真相的家伙手起刀落，把所有的皇室子嗣杀干净了，他们的母亲自然也没放过。夏妃不幸也在此列。”
“据说因为她为人比较张扬，被重点关照，死得分外凄惨。”
“那魏才人可能还活着，也可能死了，但假如她生下孩子，当初也是要被一并清算的。”
叶鹤眠看了裴长卿一眼，什么也没说。
苏夏梦总觉得这故事意有所指，可裴长卿已经又拿起筷子夹菜，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：“所以这画册呢，应当是有看八号你不顺眼的妃子，借题发挥，通过前朝的事隐喻，想试探皇帝对你的态度。”
“什么画册？”听故事听走神的徐生疑问。
“当然是小——”
裴长卿的话没说完，叶鹤眠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。
他在嘴角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，不再多言。
徐生倒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熏陶反应过来：“哦我知道了，后宫有人想跟八号争宠！”
“对咯。”裴长卿道。“这事不大不小的，能用前朝的事隐喻，多半对皇后贵妃啊什么的不知情，当没看见可以，装模作样惩罚一下也可以，都行啦。”
他猛地一拍手：“事情解决！”
随即得意地看向苏夏梦：“怎么样？”
显然是在说，我这么快就调查出真相，厉不厉害？
苏夏梦却没夸他，而是迟疑道：“我怎么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呢？”
“错觉吧。”裴长卿凉凉道。“世上许多事，看着神神秘秘的，查到最后，结果往往‘也就是这么回事’。”
苏夏梦眉头紧锁，又叹了口气，似是陷入迟疑。
叶鹤眠放下筷子，道：“对于后宫，日后还得想办法减少财政支出，对于曾经皇帝的嫔妃也需要想办法安置。此事不急，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徐生立即倒吸一口凉气：本以为只是听个故事，怎么又扯到工作上了？好在叶鹤眠不是那种说着突然开始“我考考你”的性格。尽管如此工作也叫人头秃，徐生草草扒了几口饭，迅速溜出了这等不可久留之地。
叶鹤眠也起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