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货可居、竞价交易、公平买卖...
像这般环境绝佳的商贸地点,定会成为所有外邦番商、内陆游商的首选之地。
能自幼被家中看重,倾力培养,杨武自然有颗玲珑心,目光长远。
短短时间,便看透了顾俊沙、市舶司落成后的深层影响,心底愈发凛然——
哪怕江南各大士族,早早察觉到顾俊沙崛起带来的威胁,私下结盟、约定另辟商路,试图制衡此地。
可现在来看,终究不过徒劳罢了。
天下世家再繁盛,但相较天下万万民,终究还是少数。
游走四方、求生存、谋出路的游商走卒、小户商贩,才是商贸兴盛的根基。
等顾俊沙落成,常年受士族盘剥、压榨的底层商贩,定会默契云集于此。
寄希望于李斯文的强权庇护,求得一份尽可能公平的买卖环境,从此安稳营生。
长此以往,苏杭两地积累百年的商贸繁盛,必然会逐年衰退。
无尽财源、天下人流、海外商路,都会被顾俊沙尽数虹吸。
这哪里只是一座市舶司?
分明是一把已经插入江南士族命脉,即将致命的尖刀利刃!
这是所有盘踞江南的世家,都必须尽早打算,将来也必将直面的灭顶挑战。
稍有迟疑,等顾俊沙一家独大,各家便会根基尽失,家道凋零。
一路走马观花,杨武心思愈发沉郁。
陡然间,前方人流停滞、步履放缓,往来宾客皆驻足不前,静立原地,有序等候。
杨武抬眸远眺,只见前方高处,一座巍峨方正的高楼拔地而起。
正门上,一块漆黑鎏金牌匾高悬,并书有“市舶司”三个大字。
笔锋凌厉、铁画银钩、气势磅礴,字字透着杀伐果断。
整座楼宇风格极简大气,摒弃了大唐传统建筑的飞檐斗拱、雕梁画栋、繁复纹饰。
通体四方规整、棱角分明、沉稳厚重。
迎面的楼宇正前,镶嵌有数十面高大、通透的琉璃落地窗,澄澈明亮、光洁无瑕。
凭窗可尽览外头山河盛景。
官署前方,更设有宽阔广场,极为考究。
以青石打底、红砖铺面,水泥勾缝粘连,兼顾规整大气与雅致韵味。
不再是通体灰黑,让人不由肃穆的冰冷,反倒多了几分温润。
广场中,已经停驻有无数精致马车、华贵车驾。
车马有序、仪仗整齐,皆是周边数州世家大族、顶级商贾的代步座驾。
窥斑见豹,可知今日参会宾客规格之高。
“杨公子,二位请进。”
裴行俭侧身抬手,语气不卑不亢,更隐隐带有几分与有荣焉的傲然。
亲眼看着,并着手参与了这片荒沙的一步步崛起,跟随自家公子一同搅动江南风云...
裴行俭心中自豪与荣幸,自然日益浓烈。
“裴大人先请。”
杨武不忘礼数,微微抬手示意,姿态谦和。
三人拾级而上,先后踏入双向开合的琉璃大门。
大门通透雅致,入门更豁然开朗。
整座大堂宽阔方正、明光透亮,全无寻常官署的昏暗压抑、闭塞局促。
此时宽敞大堂中央,早已座无虚席、宾客云集。
江南各州名门、地方乡绅、南北富商尽数齐聚于此,低声闲谈、静待开场。
弘农杨氏,作为江南隐世顶级士族,底蕴滔天。
杨武作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代家主、杨氏嫡脉核心,身份尊崇。
一入大堂,只瞬间,便吸引了全场目光。
在场众人,大半久闻杨氏盛名,却极少得见杨氏嫡子真容。
有人当面识得,有人闻声知名,身旁宾客哪怕不知,也能听闻前者惊呼,并低声传唱杨武名讳。
短短时间,满堂宾客皆知,有弘农杨氏嫡子亲临。
宾客纷纷起身,拱手行礼、含笑寒暄。
“原来是杨公子大驾光临,久仰久仰!”
“杨氏世家嫡脉,果然风姿卓绝、气度不凡!”
此起彼伏的问候声环绕耳畔,场面热闹。
杨武心底虽对这些趋炎附势、见风使舵的寻常士族乡绅极为不耐。
甚至带着几分名门嫡长的天然轻视,却丝毫不显于色。
脸上始终挂着温润谦和的笑意,抬手一一还礼,态度平和、一视同仁。
不因对方出身低微、家族弱小而有半分怠慢轻视。
毕竟...作为前朝皇室后裔、千年名门,论出身高贵,远超在场所有家族,论门第,在座更无人能及。
自然不必区别对待,一视同仁的轻视。
可这般不骄不躁、温润有礼的模样,与寻常那些趾高气昂、目中无人的世家子弟,已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引得满堂宾客暗自赞叹,纷纷感慨杨氏家风清正、嫡子不凡。
好半晌,寒暄热潮方才褪去。
杨武神色从容,阔步穿过人群,走到大堂最前、专为顶级豪门所预留的席位前。
又施施然转身,对满堂宾客微微拱手示意,姿态得体、礼数周全,这才缓缓落座。
杨烈跟在身侧,全程冷眼旁观。
看着杨武这套八面玲珑、虚与委蛇的做派,忍不住暗自撇嘴,满脸不屑。
他素来厌烦这般虚伪客套、人情应酬,更懒得与众人虚情假意的周旋。
径直走到席位上,冷面肃容、默然落座,周身气场冷冽,生人勿近。
对杨烈的桀骜散漫,杨武早习以为常,视而不见。
从容抬手,抚平锦袍衣袖上,因穿行人群而勾起的细微褶皱。
坐稳身形后,便抬眸细细打量,大堂内部的精巧布局。
整座大堂四方开阔、通透无比。
南、东两面整面墙体,皆是大型琉璃落地窗拼成,采光极佳、视野辽阔。
凭南窗远眺,码头千帆林立、舟船往来、商贾穿梭,一派人间烟火;
倚东窗极目,江海相接、水天一色、碧波万顷,风光壮阔无垠。
极大冲淡了,满堂人头攒动带来的拥挤压抑,让人豁然开朗,心旷神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