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10号下午。
风景城宫殿书房。
周晓把最后一份公文批完,笔往桌上一撂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。
她揉了揉手腕,对坐在桌子对面的胡斌、乐群和王海鹏道:“琼州那边的消息,估摸着什么时候能到?”
乐群愣了一下,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:“回大小姐,估计这个月20号左右。”
“这么久……”周晓手指在桌上来回摩挲,“三轮车送过去了吗?”
“按日子算,已经到了。”王海鹏立刻答道。
周晓点点头,双手撑着扶手站起来,身后两名侍女连忙上前,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。
她肚里怀着一个多月的身子,面上还看不出什么,但动作已经比从前慢了几分。
她站在原地想了想,忽然开口:“我想去琼州一趟,你们觉得呢?”
三人大惊失色。
胡斌第一个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:“大小姐,使不得!
“邵自胜和沈文翰都在琼州,张炜力、刘卫东、严一通也能从旁协助,用不着您亲自跑一趟啊!”
乐群和王海鹏连连点头,脖子点得跟鸡啄米似的。
周晓没急着反驳,慢慢又坐了回去,侍女赶紧给她垫好靠枕。
她靠在椅背上:“琼州那边跟南洋不一样。南洋可以用杀的,琼州不一样,他们三个……
“能行?”
三人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拍胸脯。
王海鹏琢磨了一下,试探着说:“大小姐,李天佑走的时候,您应该跟他交代过了吧?”
“交代过了。”周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可琼州那边的情况复杂,尤其是土地这块,光交代几句顶什么用?”
三个系统出身的人,对清廷土地那套弯弯绕绕一窍不通,谁也不吭声。
胡斌沉吟片刻,斟酌着开口:“大小姐,即便您真要去,也不该是现在。等孩子生下来,养好身子,那时再去也不迟。”
“对,”乐群赶紧接上,“治理一个国家不在乎一年半载,那是长期的事,急不得。”
“而且邵自胜真遇到处理不了的事肯定会向澳洲报告。单程也就半个月航程,一来一回一个月,也不算太慢。”胡斌补充道。
王海鹏左看看右看看,脖子一梗:“我听李医生说了,怀胎头三个月最是要紧。
“这时候胎气还没稳,路上稍有磕碰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大小姐,您可不能拿自个儿的身子开玩笑。”
周晓环视三人,目光从胡斌脸上移到乐群脸上,又移到王海鹏脸上。
她终于松了口,没再强求:“行吧,不去就不去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琼州那边的消息,每半个月报一次。
“胡斌,你回头给邵自胜发消息,告诉他每次汇报都要事无巨细,大事小事统统写清楚。”
“好的,大小姐。”胡斌连忙应下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……
与此同时,琼州武装收税队正式宣告成立。
万长庚正要领着队员开拔,沈文翰却上前一步将他叫停,转头对邵自胜躬身道:
“司令,收税之事关乎琼州民心安稳,还有些细节尚未确认妥当,需再商议一二。”
邵自胜抬手摸了摸下巴:“走,回司令部细说。”
说罢,他转头对五十名队员下令:“你们先回营地待命,听候后续调遣!”
“是!”队员齐声应和。
“司令,那我呢?”万长庚连忙上前一步,指着自己。
邵自胜头也不回,挥了挥手:“跟上。”
“好嘞!”万长庚喜出望外……
这分明是把他当成自家人了。
一行4人折返至府城废墟北边的临时指挥部。
那顶硕大的军用帐篷已被稍加整理,地面铺了平整的青石板。
邵自胜、沈文翰、林延祚3人依次落座,万长庚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。
“坐坐坐,都是自家人,不必拘谨。”邵自胜抬了抬手,示意万长庚落座。
“多谢司令!”万长庚连忙抱拳行礼,小心翼翼地在一侧坐下。
腰间别着的钢刀硌得他动作不便,便顺势将钢刀解下,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,动作轻柔,生怕惊扰了几人。
他先前在七号驱逐舰上坐过沙发,倒没有大惊小怪。
“沈议长,你说的细节,到底是什么?”邵自胜目光落在沈文翰身上,开门见山问道。
沈文翰理了理衣襟,缓缓开口:“司令,按澳洲定下的规制,田产不足10亩者,免征一切赋税,地里出产尽数归己;
“11至50亩者,征收两成收成税,另加1分5厘持有税;
“51至100亩者,收成税3成,持有税3分厘;
“100亩以上,收成税4成,持有税6分厘。”
接着,他话锋一转:“可这只是针对有田产之人的规制。
“琼州之地,还有大量无田之人……
“那些靠帮人做短工、当长工糊口的,还有租种大户田地的佃户。
“他们既无田可税,也无地可种,生计如何安排?总不能任由其流离失所,反倒生出事端。”
邵自胜没听懂……
什么叫没田的人?
这世上除了野人奴隶,还有人会没田?
林延祚见邵自胜一脸茫然,解释道:“司令有所不知,琼州多山少田,大半良田皆被大户豪绅兼并。
“不少百姓无田可种,只能靠给大户当长工、做短工,或是租种大户田地当佃户为生。
“这些人终年劳碌,却只能勉强糊口。若我等不加以安置,恐难安民心。”
万长庚跟着说起自己在万州营任职时的见闻:“林先生所言极是。
“末将在万州营时,见多了这般无田百姓……
“短工多是农忙时帮大户插秧、收割,农闲时便四处游荡,朝不保夕;
“长工虽常年在大户家中劳作,却被克扣工钱,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;
“佃户更是可怜,租种大户一亩田地,要交5成甚至6成租子。
“遇上灾年,收成本就微薄,交完租子,连温饱都成问题。”
沈文翰微微颔首,接过话头:“正是如此。
“我英华治国,首重民生,既要规范田赋,更要保障底层百姓生计。
“依澳洲规制,无论短工、长工,还是佃户,月收入不得低于当地人均收入中位数的8成。
“以巴达维亚和马尼拉算,也就是4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