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41年2月28日清晨。
巴达维亚港口。
周晓站在风景号舰艏,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。连续多日的航行让她疲惫,但远处港口的轮廓让她精神一振。
港口码头上,张炜力、宋宝华带着卫兵列队迎接。
码头后方,被舰炮炸得稀碎的巴达维亚城焕然一新,新修的砖房鳞次栉比,深入内陆的工厂烟囱冒着白烟。
风景号在响彻天地的汽笛声中缓缓靠岸。
码头上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……
他们大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艘钢铁巨舰,但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够。
水手系上缆绳,架设舷梯。
作为最高领袖,周晓当然不会直接走下去,那多没逼格?
“大小姐,巴达维亚欢迎您。”张炜力快步上前,行了个抬手礼。
周晓在张炜力的牵引下走下舷梯,环顾四周:“这么多人?都是自发来的?”
张炜力还没说话,宋宝华赶紧汇报工作:“大小姐,巴达维亚现在有汉民百姓人,入籍西洋人3000,野人奴隶。新建工厂六座,目前正在对码头进行现代化改造。”
周晓的马刚被牵下巨舰……
“草民拜见大小姐!”声音参差不齐,有人喊“大小姐”,有人喊“女皇陛下”,乱成一团。
她眉头一皱,瞥了张炜力一眼。
张炜力连忙凑近:“百姓自发来的,我们没组织……那个‘女皇’是私下叫的,不知怎的传开了。”
周晓没接话,抬手示意群众起身。她头次被这么多人跪拜,浑身不自在。
另一边,人群中跪着三个人,身穿南洋常见的短打衣衫,但神情与普通商贩或百姓截然不同。
为首的中年人叫刘远,是广东海关派来的密探。他奉命打探英华虚实,已在巴达维亚潜伏了半个月。
在巴达维亚这半个月,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。
从没见过的大型工厂拔地而起,用两根铁棒铺在地上修路?
有这么奢侈吗?谁家好人用铁修路?
“大哥,那个女人就是英华的当家人?”旁边年轻人压低声音。
刘远没回答,死死盯着周晓的背影。
他见过不少大官,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……20出头,骑在高头大马上,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对她俯首帖耳。
“回客栈再说。”刘远压低声音。
在大兵的招呼下,跪着的群众稀稀拉拉地起身站立,目送周晓远去。
三人随着人流往巴达维亚城里走去。
回到客栈,刘元关紧门窗。
他摊开纸笔,开始记录今日所见:
“英华之主,乃一年轻女子,年约二十许,百姓呼为大小姐女皇陛下。
“其下有将领数人,皆精悍之士。港口有铁船一艘,大如山岳,无帆无桨,却能疾行如飞。
“船上有巨炮,口径之粗,可容人头。巴达维亚城郭宽广,百姓安居,工厂林立,非南洋诸国可比……”
写到一半,他停笔,沉默良久。
“大哥,怎么了?”年轻人问。
刘远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……
周晓没有直接进城,而是在张炜力、宋宝华陪同下,先拐去了城外的铁路工地。
巴达维亚至泗水的铁路已修了40多公里,路基正在夯实,数千奴隶在监工驱使下忙碌。
她看了一会儿,问了问进度,这才调转马头回城。
而她先去看铁路再回城的消息,早就传遍了巴达维亚。
周晓骑着自己的克莱兹代尔马,左右两侧分别是张炜力、宋宝华,四周围着一圈全副武装的护卫。
街道两旁,百姓夹道欢迎。
有人喊“见过大小姐“,有人喊”见过女皇陛下”,还有人跪地叩头,也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。
周晓眉头一皱:“张炜力,我不是说过不要跪吗?”
“大小姐,百姓自发如此,我们也拦不住。”张炜力满脸苦笑。
周晓也没过多追究,开始巡察街道的情况。
街道两旁商铺林立。有茶馆、酒楼、布店、铁匠铺、杂货铺。不少店铺门口挂着“英华纸币收兑”的牌子。
“纸币流通怎么样?”周晓问道。
张炜力立刻接话:“百姓已习惯用纸币。银行每天都有兑换业务,黄金白银储备充足,信誉很好。”
路过一片新修的砖房,周晓停下马匹:“这是百姓的住宅?”
张炜力点头:“按照大小姐的要求,每人分1000平米的住宅地。百姓自己出钱建房,政府只收地税。如今巴达维亚已有2000多户安家。”
周晓面无表情,翻身下马,径直往一户人家走去。
张炜力和宋宝华脸色一变……日程里可没这一项!
二人赶紧招呼护卫跟上,将周围清场。
张炜力心头暗暗叫苦: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小姐这么随意了。
万一发生意外,不得被自己人碎尸万段?
这是一户从巴达维亚城外迁来的汉民家庭,原本在汉民开办的糖厂做工。
夫妻二人带着三个孩子,见到周晓进来,全家跪了一地。
周晓刚往前迈了一步,一名护卫已抢先上前,伸手将跪着的女人扶了起来。
她捋了捋耳边发丝:“起来说话。家里几口人?做什么营生?”
女人被护卫拉起来,本以为会被一枪毙命。
女人被扶起来时双腿还在发抖,说话倒是勉强能说清:“回大小姐,五口人。当家的在玻璃厂做工,每月能挣5圆。家里还分了百亩地,租给野人种,收点租子。”
周晓四处张望,将不大的屋子走了个遍。
家里简陋整洁,桌上摆着茶壶碗筷,厨房堆着粮食,还有肉。
“日子过得怎么样?”
女人眼眶红了:“好,好得很。比从前强百倍……”
周晓摆摆手:“好好过日子就行。”
……
众人来到巴达维亚原总督府,被炸烂的总督府在原址重建,修了一个中式庭院。
庭院深处大厅。
张炜力指着墙上的南洋地图一一介绍:“大小姐,民丹岛定居点已初具规模。港口可停泊大型船只,驻军400人,百姓2000。岛上的野人已清理干净,现正修建粮仓和兵营。
“居銮以南,从马来半岛逃来的汉民约人,野人约20万。他们都安安分分,不敢生事。宋宝华的驱逐舰在航线上巡游,击沉了十几艘试图靠近的船只。
“苏禄王国派人来接触,想和我们通商。他们对西班牙人被赶走拍手称快,愿意向英华臣服。”
周晓听到最后一句,抬起头看他:“臣服?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称臣纳贡的意思。苏禄国小力弱,被西班牙人欺负了百来年,如今想找个靠山。”张炜力解释道。
周晓思索一会:“额……通商可以,称臣的话……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,你暂时先稳住他们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炜力应道。
“南洋还有哪些势力要留意?”周晓环视众人,问道。
张炜力作为巴达维亚的军政一把手,当仁不让:“亚齐在苏门答腊,最近和葡萄牙人打得不可开交。
“英吉利占了槟城,正在和马六甲的亚齐驻军对峙。荷兰人在婆罗洲还有个据点,叫丹戎塞洛,两三千人,暂时没有动作。”
周晓起身踱步:“荷兰人不着急,早晚收拾。马来半岛那边,多留意百姓迁移的情况。来的人越多越好。
“逃来的汉民里面,有没有什么出众的人物?”
张炜力一愣:“大小姐的意思……?”
周晓回到座位坐下,眉头微蹙:“你们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我不是交代了吗?”
张炜力一愣,随即想起来了。那是舰队第一次出征巴达维亚之前,周晓单独留下王海鹏……
他正要说“记得”,却见周晓摆了摆手:“算了,回头再说。”